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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书法现象刍议 李远东
添加日期:2014-9-6 16:49:18 点击次数:4384

 

当下书法现象刍议

 

 

李远东

 

  当下,书法发展呈现出蓬勃发展之气象,某种程度上,出现了一种书法复兴的浪潮。然而面对书法的复兴,我们也需要有清醒的认识。其实从宏观来讲,书法的复兴应该包含两个层面的意思,一是书法文化活动的繁荣,二是书法创作的繁荣。但这些繁荣背后,也存在一些隐忧值得我们思考和反思。由于书法群体的日益庞大,很多人对书法的理解和审美认知也出现了一定的偏差,甚至出现了书法审美下滑的趋势。因此,我们有必要对书法传统进行正本清源,厘清书法的一些基本问题。

  书法创作应走专业化、规范化、个性化之路

  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,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推进,一度出现了思想解放的浪潮和书法发展浪潮。书法发展浪潮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:一是全国性书法展览的蓬勃兴起,二是书法学术研究开始步人专业化、学科化轨道,一大批学术人才脱颖而出,三是书法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进入大学课堂,书法教育走上专业化轨道。尤其是书法学科的设立,成为改革开放后尤其是近年来书法变革的重要表征。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始,全国部分院校陆续开设书法专业课,并逐步走上专业化与规范化的道路,书法教学不再采取“粗放型”、“放养式”的模式。当下的一批书法学者,大多接受过高校书法教育专业的培养,很多高校毕业的书法博士生、硕士生,目前已逐步成长为书法学术研究的骨干群体。

  尽管如此,当代书法教育的专业化、科学化和规范化之路仍然还任重道远。总体而言,当下一些书法作者仍然处于盲目的学习状态,不能掌握科学的学习方法,很多人还停留在每天只能反复临写一个法帖的状态,常常以“滚瓜烂熟”自诩,书法的修养却很难提高。因此,学习时间的长短并非判断书法成果高低的标准,并非学习时间越长,所取得的效果就越好。

  有很多人认为'学书一定要从楷书或篆书人手,越古越好。事实上,一味地规定一定要由哪种书体入手,我以为是一种僵化的思维,应根据实际情况而定。当然,相比之下,我以为隶书是一种比较理想的启蒙书体,原因在于,隶书较为古老'笔法古拙、遭劲、朴茂。因此,学习隶书,首先是取法高;其次,隶书笔法主要以直线和弧线为主,相对于楷书、行草书提按使转等笔法来说,较容易入门'同时,隶书笔法也较楷书宽松自由;再次,隶书重神韵'这对于初学者来说,不仅易于接受和消化,而且还能养成正确的书写习惯,宜于初学者临摹;同时,从书法发展史来看,楷书在隶书之后,有了隶书作为基础,再涉猎楷书、行书就显得轻松自如了。当然,选择由何种书体人门也要因人而异。

  总而言之,书法学习应走专业化、科学化、规范化和个性化之路,此四者缺一不可。专业化是确保书法入门的关键,科学化和规范化是确保有效提高书法技艺的关键,个性化是成就一个书法家艺术风格的必由之路。

  “不可有我”与”不可无我”

   “学书之法,非口传心授,不得其精。大要临古人墨迹,布置间架,担破管,挡破纸,方有功夫。”此语出自明人解缙的《学书法》。也即是说,学书法,首先是要实践,实践出真知。具体来说,则是“先人后出”,也即是先人帖后出帖。关于人帖和出帖,清人姚孟起说得好:人帖时“不可何我在,有找便俗”,出帖时“不可无我在,无我他杂”。 “不可有我在” 说的是要专心三思地临习古人法帖,把握原帖的精神面貌,要“一字一笔须从古帖中来”,不入帖便无根、无本;“不可无我”说的是要在临像的基础上,汲取其它碑帖的长处,融会贯通,结合自己的艺术素养和创造才能,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面貌,有个性,有创造,并逐步走向自由创作的新境界。

  临摹是学习书法最基本'最有效的方法。临摹就是继承,就是向古人学习'学习前人优秀碑帖中的美的用笔、美的结字、美的章法、美的韵味和气势等。但临摹还有一个人帖与出帖的关键问题。不入帖,写不进去,或写出来不像,则无法与古人对话,无法学到古人书法的妙处。但不出帖,即进去又出不来,太像古人,简直成了古人的书奴'一点自己的个性都没有,这样写,最终也难形成自己的风格特征。

  此外,临摹中的“形”、“神”问题,是我们一直探讨的学术问题。当下的书法,很大部分还停留在“形似”的阶段,以为纠结于点画形状的模仿,用笔动作的揣摩等,便能做到“精到”、“到位”。我们是强调书法临摹的准确性,但准确来讲应该是“形神兼备”。首先,随着工具的完备,借助高科技,如拷贝台等,可以把法帖的字形临摹得较为准确,然而通过这样表现出来的线质、用笔、墨法以及通篇作品的气息,就相去甚远了,故此,更应该关注“神”的方面。那么如何理解书法创作临摹中的“神”的问题?我的理解就是,书法所表达出来的“神韵、韵味”。如汉碑、魏楷大部分是以苍茫、朴茂为主,魏晋二王书法是以妍媚取胜。以上所说,其实是个审美基调问题。临摹中,要把握每个法帖的韵味。如《书谱》是以侧转中行的运笔方式,在临摹过程中就需把握这种用笔特点。第二,  《书谱》是草书,线条提按的丰富、发力的干脆利落、使转的灵活等,这些特点需要在临摹过程中体现出来。又如对张旭《古诗四帖》的临摹,其线条上下、左右摆动幅度大,提按分明,结字奇逸,如果我们拘泥于某些点画的形状,缺乏一种大开大合的气度,那么无论“形”多准,而“神”全无,临摹都是不成功的。

  我们也许会经常思考一个学术问题,就是如何从临摹过渡到创作。在临帖过程中,我们要确立一个理念,即不能对帖简单地描摹,追求字形而神气全无,而应该不断思考,学会结合法帖本身以及相关类似的法帖来进行比较研究,触类旁通。在这个过程中,就会起到举一反三的作用,不断加深印象。此外,对法帖的熟悉程度应不断加强。例如行草书创作,只有对草法进行熟练掌握,才可能信手拈来。如果陷进了法帖里跳不出来,那么也只是充当了一个复印机而已。在深入研习传统的基础上,还应加入创作者自身对书法艺术的审美理解,融入时代精神,在历史与社会的交汇点中寻找到自我的审美追求,才能进入书法审美的至高境界。

  书法风格非刻意追求的结果

  有一句关于读书的话,大意是要把书从厚读到薄,再从簿读到厚。这句活也照样适用于书法创作。首先我们强调对传统法帖的回归'学习书法,必须植根于传统,立足传统,以古为师。古人每天都写字,而我们当代人只是一种兴趣爱好,因此,无论是书写水平还是理论认知水平,古人都远远超过今人,因此,不入古,则不能得法书之妙,不能窥其堂奥。基于此,学书首先应加强对传统法帖的临摹,吃透其中的精妙之处,在临帖中逐渐确立一个审美取向。也就是说,“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”,它其实是在表达一个辩证的观点,即由于角度、观点和审美的差异,不同人从同一个法帖里完全可以获取其不同之所需。

 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,一部书法史,就是一部书法风格演变史,二王、颜鲁公、苏东坡、黄山谷、徐文长、王觉斯、康有为等等,都是这个风格演变吏长河中的代表人物。当然,书法风格不是刻意追求的结果,而是循序渐进、自然发展的产物,风格不是走极端,而是一种历史的集体无意识,是历史意识与时代精神相融会的产物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当下的很多书法创作以涂、抹、大、黑等病态书写为乐,以求在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,这是一种极端的行为,是哗众取宠,与艺术创作精神背道而驰。风格的形成,是在法度的指引下,反复探索,肯定、否定再肯定的不破则不立的过程。如康有为,作为一个碑学大师,他开启了一种新思路与新范式,他对北碑书风与帖学书风进行了有机融合,并形成了一种新的书法创作理路。因此,作为中国书法史上一个划时代的人物,康有为的历史贡献,不仅仅是开创了碑学,而且还开创了一种新的审美范式。当然,康有为书风的形成,既是他个人自觉意识的体现'也是一种历史意识和时代精神的体现,而非刻意追求的结果。

  理性看待当下书法展览热

  在书坛走向多元化的今天,书法的艺术审美、表现形式、流派风格等,都带有这个时代的鲜明烙印,在注重传统笔墨修养的基础上,更强调书法的视觉审美和时代精神,尤其是更加注重书法作品与展览环境、创作情境之间的融合与对接,这就给书法创作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,书家们必须要思考,如何能既最大限度地继承书法的传统,又能最大限度地张扬自我的风格与时代的元素,还要考虑书法作品与展览环境之间的呼应与对。尤其是在展厅文化日益发达的今天,书法竞争日趋激烈,竞技书法成为书法家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重要现象,那么.如何能让作品的视觉元素最有效、最直接地呈现于公众和评委眼前.吸引评委的眼球,这让不少书法创作者们绞尽脑汁,而当书家们都斤斤于对书法视觉审美的关注时.则势必会削弱对书法本体的关注。

  应该知道,书法的现代性并不是简单地取决于书法艺术的形式、结构、线条等外在因素,而是取决于书法内在精神的现代化,也即是说,取决于书法本体的现代化。它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一、书法艺术所体现、传导的现代社会的价值取向,即所谓的“笔墨当随时代”;二、西方审美思潮影响下的书法审美趋势;三、市场经济指导下的书法创作与自我表达之间的书法审美思辨。所以,基于此,应当对当下的书法展览热进行适度的反思,反思不是否定'而是思考在书法展览基础上,应当如何拓展帖法展览的学术深度,摈弃展览的平面化、单一化、视觉化和浮浅.让书法展览注入文化元素,尤其是要对当代书法展览与创作思潮进行深入的研究与考虑。

  基于此,窃以为,当下的高等书法教育,应陔肩负起书法理论研究与批评的神圣使命,对当代书法创作进行深入研究与观照,进而推进书法史、书法美学、书法批评等学科的全面发展。尤其是应当辨证看待当下的书法热,对当代书法的各种审美思潮进行把脉,正本清源,走出一条“学术支撑、创作推进”的书法可持续发展之路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摘于《中國書法》2014年第八期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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