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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写经研究之西凉题记考释 作者:吕丽军
添加日期:2011-9-15 9:37:40 点击次数:6262

敦煌写经研究之西凉题记考释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吕丽军

 

  要:五凉时期,佛教在河西大为普及,民间佛事活动兴盛。五凉政权的佛教治国政策对北魏及以后的国策均有深刻影响。本文以西凉三则写经题记为线索,考查当时历史政治状况及佛教文化。

关键词:西凉;佛教;敦煌写经;题记

 

 

“西凉”是中国历史上“五凉时期”汉族政权之一,于公元400年建国,423年灭亡。日本学者池田温《中国古代写本识语集录》所收具有明确西凉记年的题记仅有三件,时间跨越西凉前、中、后期,分别写于406411416年,年号均为建初。西凉立国24年,李皓经营17年。此三件写于建初年间的初、中、末期。最后一件恰写于李皓去世前两年。

以这几件写经题记为线索,对西凉进行研究,想必应对当时社会及佛教文化有一定的深入了解。

 

池编号

文书名

写经人姓名

身份

写经时间

写经地点

备注

57

十诵比丘戒本比丘德祐题记  

德祐

比丘

建初元年乙巳十二月五日戌时;公元406年;

敦煌城南

S797号;

59

妙法莲花经卷一比丘兴达等题记

弘僧强

比丘

建初七年岁庚辛亥七月廿一日;公元411年;

不明

日本大谷探险队库车出土;大谷家二乐庄旧藏;

64

律藏初分卷三沙门进业题记

进业

沙门

建初十二年十二月廿七日;公元416年;

酒泉西域陌北祠

北图藏0868号;

 

 

1

 

一、十诵比丘戒本比丘德祐题记 

《晋书·列传第五十七 》中有:“武昭王讳暠,字玄盛,小字长生,陇西成纪人,姓李氏,汉前将军广之十六世孙也。……隆安四年,晋昌太守唐瑶移檄六郡,推玄盛为大都督、大将军、凉公、领秦凉二州牧、护羌校尉。玄盛乃赦其境内,建年为庚子,……义熙元年,玄盛改元为建初。……玄盛谓群僚曰:‘………大业须定,不可安寝,吾将迁都酒泉,渐逼寇穴,诸君以为何如?’张邈赞成其议,……遂迁居于酒泉,……遂玄盛寝疾,……十三年,薨,时年六十七。玄盛以安帝隆安四年立,至宋少帝景平元年灭,据河右凡二十四年。”又据《北史·序传第八十八》:“凉武昭王皓,字玄盛,小字长生,……于是晋昌太守唐瑶移檄六郡,推昭王为大都督、大将军、凉公,领秦凉二州牧、护羌校尉,依窦融故事。昭王乃赦境内,建元号庚子,……五年,改元为建初。”

昊”与“皓”互通。“隆安”是东晋安帝司马德宗的第一个年号,自397年至401年,隆安四年为公元400年。“义熙”是司马德宗的第四个年号,自405年至418年,义熙元年是405年,义熙13年为417年 。“景平”是南朝宋少帝刘义符年号,自423年至424年,共2年。景平元年为公元423年。由上可知,西凉于公元400年建国,都敦煌,建元庚子,五年后,即405年改元建初,迁都酒泉,义熙13年即418年,李皓病故。景平元年为423年,灭亡。

《十诵律》又称《萨婆多部十诵律》,是佛教戒律书,后秦鸠摩罗什等译。《出三藏记集》卷三:“萨婆多部者。……本有八十诵。优波掘以后世钝根不能具受故。删为十诵。以诵为名。谓法应诵持也。”

比丘,音译作比丘、苾刍等,意为乞士、乞士男,指出家得度,受具足戒之男子。佛教规定,信徒出家,先要请一位比丘作“依止师”,授自己“沙弥戒”(戒有十条),成为沙弥。沙弥是梵语,义为勤受比丘的策励;年满二十岁时,经过僧侣同意,召集十位大德长老,为之授比丘戒,此人便成为比丘。受比丘戒五年后,方可离师单独修道。题记中:“和上僧法性,戒师宝惠,教师惠颖。时同戒场者、道辅、惠御等十二人。”与佛教授戒规定是相符的。《根本说一切有部百一羯磨卷第四》:“佛言。谓出家五众何者为五。一者苾刍。二者苾刍尼。三者正学女。四者求寂男。五者求寂女。”《杂阿含经》卷四:“尔时。世尊说偈答曰。所谓比丘者。非但以乞食。受持在家法。是何名比丘。于功德过恶。俱离修正行。其心无所畏。是则名比丘。”所谓比丘戒,音译邬波三钵那,意译近圆,有亲近涅盘之义。又作近具戒,略称具戒。指比丘、比丘尼受持之戒律;因与沙弥、沙弥尼十戒相比,戒品具足,故称具足戒。受持具足戒即正式取得比丘、比丘尼之资格。本题记中之“受具戒”即是此意,举行仪式之后,书写者德佑方可称为比丘。所持戒律各部派有所不同,《四分律》认为比丘须受二百五十戒。

敦煌曾有大月氏、乌孙和塞种人。战国末期,大月氏独占敦煌直到汉初。敦煌是中西交通的咽喉,是中原和西方进行文化交流贸易的必经之地。其地疆域辽阔,管六县,西至阳关,东到渊泉,北达伊吾,南连西羌。自西汉设郡到西晋末的数百年间,逐步成为西北军政中心和文化商业中心,成为“华戎所交之大都会”。《史记·大宛列传》有:“始月氏居敦煌、祁连间。……是岁太初元年也。而关东蝗大起,蜚西至敦煌。……贰师将军与哆、始成等计:至郁成尚不能举,况至其王都乎?引兵而还。往来二岁。还至敦煌,士不过什一二。……贰师恐,因留敦煌。……初,贰师起敦煌西,以为人多,道上国不能食,乃分为数军,从南北道。……而敦煌置酒泉都尉;西至盐水,往往有亭。《汉书·地理志第八》敦煌郡,武帝后元年分酒泉置。《旧唐书·志第二十》:“沙州下隋燉煌郡。武德二年,置瓜州。五年,改为西沙州。贞观七年,去西字。天宝元年,改为燉煌郡。……燉煌汉郡县名。月氐戎之地,秦、汉之际来属。汉武开西域,分酒泉置燉煌郡及县。周改燉煌为鸣沙县,取县界山名。隋复为燉煌。

题记中有:“到夏安居、写到戒讽之趣、成具(拙)字而已。手拙用愧、见者但念/其义、莫笑其字也、故记之。”又如池46号,上海博物馆藏后凉麟嘉五年(公元393)《佛说维摩诘经卷上王相高题记》有:麟嘉五年六月九日王相高写竟疏拙见者莫笑也。说明写经者已经关注经卷接受者对书法优劣的审美评价。

二、妙法莲花经卷一比丘兴达等题记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《妙法莲华经》,简称《法华经》,后秦鸠摩罗什译,以莲花喻佛法之纯洁、完美,为释迦牟尼晚年所说教法,认为人不分贫富贵贱,皆可成佛,被誉为“经中之王”。 逐渐完善成书于公元1世纪前,《优婆塞戒经》、《楞严经》等皆援引经中文义。行文流畅,词藻优美,在佛教思想史、文学史上,具有不朽的价值。曾在古印度、尼泊尔等地长期广泛流行,在中国风靡数代,流传甚广,讲诵此经的人数最多,敦煌写经中此经比重最大,梳理池本,如290年池22399 年池48411年池59463年池93470年池95477年池99490年池107……可见在民众中的地位及在中国之影响。后世对此书作注者很多,如:南朝宋竺道生《法华经疏》、、唐窥基《法华经玄赞》、明智旭《法华经会义》、日本圣德太子《法华经义疏》等。

本题记中有:“经名妙法莲花、兴达所供养”。写经的用途有三种:一,受持、读诵;二,流通、传诵;三,供养。供养的用途占据重要地位。如池33,西晋永安元年即304年《放光经》:“大小皆劝助供养。……诸开士大学文生书写供养”、池51,《大云无想经》:“清信女张宜爱所供养经”、62,北魏神瑞二年即415年《佛说无量寿经》:“为父母供养经”、池89,北凉承平十五年即457年《佛说菩萨藏经》:“大凉王大且渠安周所供养经”……。写经供养外,还有画像、开窟造像等多种形式。供养人是敦煌壁画重要内容之一,指信仰佛教、出资开窟造像的施主,包括社会各阶层、各民族的佛教信徒。为了虔诚奉佛及留名后世,在洞窟里绘制自己或亲属肖像,称作供养人画像。莫高窟现存洞窟中有供养人画像的洞窟281个,供养人画像总数超过了9000身。

三、律藏初分卷三沙门进业题记

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图(1)中国国家图书馆藏律藏初分卷三(题记部分)

 

 

佛徒奉持戒律在细则上多有不同,于是形成不同部派的律典,五部律便是其一,即:《十诵律》、《摩诃僧祗律》、《四分律》、《五分律》、《解脱律》,在中国流传最广的为《四分律》,又名《昙无德律》,原为印度上座部系统昙无德部所传戒律,后秦佛陀耶舍与竺佛念译出。《历代三宝记》卷八有:“《昙无德律》四十五卷,秦言法藏,此是人名,即四分律主也,或六十卷。……右四部合六十九卷,晋安帝世,罽宾三藏法师佛陀耶舍……而耶舍先尝诵《四分律》,时请出之……以下弘始十二年译四分律等,至十五年解座……沙门道含竺佛念等二人笔受。”僧肇在《长阿含经序》中有:“以弘始十二年(410年),岁在上章掩茂,请罽宾三藏沙门佛陀耶舍出律藏四分四十卷,十四年讫。十五年(414),岁在昭阳奋若,出长阿含讫。”可知佛陀耶舍从410年译《四分律》,414年结束。唐代怀素《四分律开宗记》,又名《四分律疏》,中有:“首称四分律藏。初分等者。……题云四分律藏。总显诠名。初等诸言。别标分位。然总诠内。名义有殊。何者。四分即离中别秤。律藏乃总内通名。言四分者。大僧戒本以为初分。尼律已下以为二分。安居已下以为三分。房舍已下以为四分。合兹四分。成之一部。此即为异余部。异余部故。五部之内。一部别名。言律藏者。梵云优波罗忏。此译为律。律则法也。非法无以肃威仪。梵曰比擿迦。此译为藏。藏则藏也。非藏无以蕴文义。此乃为简余藏。简余藏故。三藏之中。一藏通秤。……所言初分等者。四章建首。号之为初。成部之因。故秤为分。”“疏”是对古书的注解和对注解的注释。《四分律疏》即解读《四分律》之书。首位做疏者为北魏慧光,其疏今已不传;次有唐代智首之作,也已散佚;还有唐代法砺之疏,怀素《四分律开宗记》即是为批判法砺之疏而作。

“沙门”为何意?印度古代各教派称出家者均为“沙门”,义为止息恶行、勤修佛道、消除烦恼。因各教中只有佛教传入中国,沙门便特指出家佛徒。《长阿含经·大本经》中有:“何谓沙门。答曰沙门者。舍离恩爱。出家修道。摄御诸根。不染外欲。慈心一切。无所伤害。逢苦不戚。遇乐不欣。能忍如地。故号沙门。……太子问沙门曰。剃除须发。法服持钵。何所志求。沙门答曰。夫出家者。欲调伏心意。永离尘垢。慈育群生。无所侵娆。虚心静寞。唯道是务。太子曰。善哉。此道最真。”

酒泉,初设时以泉名为郡名。先秦为戎、羌的居住地,羌族即“月支”。后,河西为“月氏”独占。前176年—前121年为匈奴占领。汉元狩二年(前121年),霍去病驱匈奴至玉门关外,中原迁大批居民于酒泉等地,汉文明开始在此地扎根。《旧唐书·志第二十》有:“酒泉,汉福禄县,属酒泉郡。郡城下有金泉,泉味如酒,故为郡名。此月支地,为匈奴所灭,匈奴令休屠、昆邪王守之。汉武时,昆邪来降,乃置酒泉郡。张轨、李暠、沮渠蒙逊皆都于此。后魏置酒泉军,复为郡,后周改为甘州,隋分甘州置肃州,皆治酒泉。义宁元年,置酒泉县。”

通过以上对池本所收几则西凉写经题记的考查,对当时的写经的社会背景,政治斗争及佛教文化有了一定深度的认识,为进一步研究五凉时期写经打下了基础。

 

 

参考文献:

 

 

⑴《旧唐书》中华书局,1975

⑵《中国古代写本识语集录》,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,1990

⑶《北史》中华书局,1997

⑷《资治通鉴》中华书局,1992年印本。

⑸《晋书》中华书局,1997

⑹《魏书》中华书局,1997

⑺《宋书》中华书局,1997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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